这本书开年之后就一直在读,第一次读了一半读不下去,开始反思读书的方法和之前读书的模式,那时候读的是《会饮篇》,都是柏拉图的著作,篇幅不长,但是读了很长时间,借助自己和AI才一点点的读完了,说实话《会饮篇》我能记住的内容已经不多了,但是这本印象要深刻一些。
首先整本书叙述了发生在苏格拉底喝下毒药之前发生的事情,在场的大概是16个人,是借由斐多的口在多日后叙述出来的。苏格拉底本就被判死刑,但是因为雅典人去往得洛斯的船刚好在受审的那天“船尾加冕”,船未归来期间不得行刑。
在这里补充一下背景:因为雅典人杀死了米诺斯的儿子,雅典被迫向克里特岛的米诺斯进贡,每九年送去七个童男、七个童女,这些童男童女会被送到克里特岛的迷宫,迷宫里住着半人半牛的怪物米诺陶,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会被吃掉。Theseus自愿第三批前往,米诺斯的女儿阿里阿德涅爱上了他,给了他一个线团,他杀死了米诺陶并沿着线团进去的路逃了出来。之后Theseus的船被保留了下来,就有了著名的忒修斯船问题,也就是部分替换后的主体是否保留的问题。Theseus走之前向阿波罗祈求保护,所以成功之后才每年派船去得洛斯,因为那里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出生地。同时,Theseus出发前他的父亲告诉他如果平安归来就挂白帆,否则就挂黑帆,Theseus回来时因为悲伤阿里阿德涅,穿上仍然挂着黑帆,他的父亲埃勾斯(Aegeus)悲伤过度,跳海自杀,这片海就是爱琴海(Aegean Sea)。这些背景故事在读的过程中一点点查资料了解到之后,还是很有趣的,自己对希腊神话故事一直很感兴趣,有机会好好的读一读。
回到正篇,苏格拉底解开脚上的枷锁,说愉快和痛苦总是莫名的连在一起。这里我起初理解为因为痛苦之后的反差才感受到愉快,愉快之后往往伴随痛苦,但是更进一步,苏格拉底说的不是一个先苦后甜或者乐极生悲的问题,而是痛苦和愉快是一体两面,不是说人生有起伏,而是肉体凡胎下的每一个愉快已经内置了痛苦,这是一种宿命。回头看这里也是本书的第一个引子,那就是肉体是一种障碍。
有人问起苏格拉底为什么在监狱作诗,他说梦里有一个声音反复叫他创作音乐,他一直以为说的是哲学,他想自己也许理解错了,创作音乐也许就是单纯的要他作诗。苏格拉底说了一句话引出了全篇:“齐贝,你把这话告诉艾凡吧,说我和他告别了;并且劝告他,假如他是个聪明人,尽快跟我走吧。看来我今天得走了,因为这是雅典人的命令。””这句话引发了误解,我第一遍读的时候也觉得这话好像是说让他一起去选择死亡,但是结合上下文又很突兀。文中的听众也误解了,于是苏格拉底说不是让人去死的意思,而是哲学的活着,人不该自杀,因为人是神的财产,是我们的主宰,没有召唤不能擅自离开。于是第一个矛盾出现了。如果神是人的主宰,聪明人应该和神呆的越久越好,为什么哲学家反而渴望死亡呢,获得灵魂的解脱呢。
苏格拉底说,感官是不可靠的,绝对的美、善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我们却知道,纯粹的知识需要摆脱肉体的干扰,哲学的本质是让灵魂从肉体抽离,用纯粹的思想接近真实,所以哲学家是在练习死亡。
普通人的勇敢是用一种恐惧压制另一种恐惧,节制是用一种欲望压制另一种欲望,本质上还是被肉体驱动,真正的美德只能用智慧才能得到,去掉所有的虚假,留下真实。他一辈子追求的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功,真正的哲学家只是少数,“多数人不过是举着太阳神的神仗罢了。”
接下来论证的是灵魂不朽。主要是三个论证,其一是说死和生是对立的,对立面会相互转化,灵魂在死后等待再生。其二是说循环一定不是一个单向的过程,必须有循环。其三是说我们从未用感官见过美、善、公正等,但是我们就是知道,所以说这些都是回忆,是生之前就存在的。对于古人的论证,我们会发现和我们当今的认知有很多不同,论证也有一些不足,比如论点一和二,死和生的转化问题,难道死和生就是对立面吗,除了死和生没有更多的状态了吗,循环论也是,生命走向尽头结束,这个过程本身不会导致灭绝,按照现代科学我想每个人都有判断。另外第三点说的这些天生知道的概念,究竟是什么,康德说这是我们认识的先天形式,另外,知识只是回忆这个说法在亚里士多德就有了新的发展,他强调了经验的作用。其实所有的理论都有裂隙,新的理论正是从这些裂隙里发展出来了。
在灵魂论证后,又有了新的疑问,灵魂在生前存在,死后还存在吗。反驳有两点,其一是说灵魂就像琴弦的和谐,肉体就像琴。琴砸了,和谐自然消失。所以肉体死了,灵魂也跟着消散,不可能独立存在。其二是说灵魂比肉体耐用,能磨损好几个肉体,但这只说明灵魂更耐用,不说明永远不会耗尽。也许某一次死亡就把灵魂彻底摧毁了。
听完上面的反驳,在场所有人动摇了,不只是对某个具体论证失去信心,而是对论证本身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也许这类问题根本无法被论证解决。苏格拉底警告:不要因为某个论证被推翻就得出”所有论证都没用”的结论。这个跳跃本身就是一个坏的论证,是受伤之后的防御,不是智慧。发现裂缝是起点,不是终点,要去找更好的论证。
在进入最终论证之前,苏格拉底插入了一个关于原因的讨论。他说筋骨是他坐在这里的必要条件,但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认为留下来是对的,逃跑是错的。这个判断、这个”认为”,才是行为发生的真正理由。
苏格拉底是这样论证的,苏格拉底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先有琴,还是先有和谐?答案是显然的——必须先有琴和琴弦,弹出声音之后,才能有和谐。和谐是派生的,是后来才有的,不能先于琴存在。然后苏格拉底说:你看,你的两个立场打架了。你说灵魂在出生前就存在——但如果灵魂是肉体的和谐,和谐怎么可能在肉体之前存在?就像和谐不能在琴之前存在一样。这两个立场不能同时成立,必须放弃一个。
对于织工反驳苏格拉底先建立一个原则:抽象本质是不能转换的,大就是大,小就是小,不能说一个人又大又小。
同时,体现本质的具体的东西会排斥他对立的概念,比如3体现了单数,但是天生排斥双数,火体现热,排斥冷。然后他问:身体凭什么原因具有生命?齐贝说:灵魂。只要灵魂占有一件东西,这东西就有生命。所以灵魂天生体现生,就像火天生体现热。生的反面是死。灵魂天生体现生,所以灵魂排斥死——死不能进入灵魂。灵魂遇到死,只能退走,不能接受死亡。所以灵魂是不死的,是不朽的。
齐贝的织工反驳说:就算灵魂更耐用,也不代表永远不会耗尽。苏格拉底现在的回答是:这不是程度问题,是本质问题。织工更耐用,但织工的本质不排斥死,所以织工最终会死。灵魂的本质是生,本质上排斥死,所以不是耗尽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接受死亡的问题。最后苏格拉底说:不朽的东西同时也是不可消灭的。如果不朽的东西可以被消灭,那它就接受了死,但这样它就不是不朽的了,矛盾。所以不朽的东西必定也是不可消灭的。灵魂是不朽的,所以灵魂也是不可消灭的。
到这里,论证结束了,后面的部分虽然篇幅很短,但却是本书最令人动容的地方,前面的苏格拉底一步一步的论证自己的观点,反驳质疑,理性从容,最后一部分却那么生动,仿佛前面所有的论证都是为最后的高光做铺垫。
“克里等他讲完就说:“哎,苏格拉底,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事吗?关于你的孩子,或者别的事情,你有什么要嘱咐我们的吗?””
“只是我经常说的那些话,克里啊,没别的了。你们这会儿的承诺没什么必要。随你们做什么事,只要你们照管好自己,就是对我和我家人尽了责任,也是对你们自己尽了责任。如果你们疏忽了自己,不愿意一步步随着我们当前和过去一次次讨论里指出的道路走,你们就不会有什么成就。你们现在不论有多少诺言,不论许诺得多么诚恳,都没多大意思。”
“可是,我们该怎么样儿葬你呢?”
“苏格拉底说:“随你爱怎么样儿葬就怎么样儿葬,只要你能抓住我,别让我从你手里溜走。””
“你该高高兴兴,说你是在埋葬我的肉体。你觉得怎么样儿埋葬最好,最合适,你就怎么样儿埋葬。”
“可是我想啊,苏格拉底,太阳还在山头上,没下山呢,我知道别人到老晚才喝那毒药。他们听到命令之后,还要吃吃喝喝,和亲爱的人相聚取乐,磨蹭一会儿。别着急,时候还早呢。”
“现在生命对我已经没用了。如果我揪住了生命舍不得放手,我只会叫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苏格拉底本人不动声色。他说:“你们这伙人真没道理!这是什么行为啊!我把女人都打发出去,就为了不让她们做出这等荒谬的事来。因为我听说,人最好是在安静中死。你们要安静,要勇敢。””
“克里,咱们该向医药神祭献一只公鸡。去买一只,别疏忽。”这是苏格拉底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意思是什么呢,我想就是简简单单想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吧,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离开。
一个智者在死前也会有不那么确定的时候,他的论证或许有漏洞,但是面对死亡,他是坦荡的,他的论证或许有漏洞,但是他的死亡没有,或许这才是本书最令人动容的,爱智慧,用智慧去探索,去相信,最终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