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避的其实是当下--《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 **肖陶扩(Chautauqua)**是在美国流行的成人教育活动,本书就是一段摩旅肖陶扩,一种在旅途中的移动哲学讲堂与精神探索活动。讲述了作者和儿子克里斯的一段旅程,开篇最吸引我的,就是那种在路上的描写,天地宽阔,穿梭其中,我也不止一次的想象过这样的场景。有点像之前在西北自驾的感受,不同的是对周遭环境没有直接的感受。

作为一名理工科学生,很多年前我突然意识到,我接受了十多年的专业教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我遇到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时,这些知识都没有办法帮助到我。我学会了拆解一个复杂的问题,把大的工程分解成小的模块,学会了归纳总结,整理,学会了把看到的套进某一种具体的理论。曾经我的书架上更多的是专业书籍,从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我买了更多人文社科的书来看,我依旧使用原来的方法论来处理我遇到的问题,寻找理论,拆解问题,用理论适配问题,用理论指导行动。现在看来,是把同一种方式用在了不同的领域,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收效不错。之后我了解到,这一切的来源是古希腊,是柏拉图,是亚里士多德,他们认为理念是所有现象的原理,我们最终要找到的是那个隐藏在现象背后的东西。这个观念统治了世界几千年,我们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神话,这是隐藏在一代人心中的集体意识,对于习以为常的东西,我们很少思考它的来源,仿佛这一切都是先天得来且理应正确的,我们当代的技术主义,科学观念就是我们这一代人心中的神话,但这一切真是理所应当吗?

我们已经习惯了分类,习惯了二元对立式的,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甚至此刻的我也是这样的一种思维,我迟迟无法动笔,因为我需要先想清楚,想明白才可以动笔,太想明白为什么,太想明白在理论上、概念上是怎么发展的。但这往往是徒劳的,我们层层剥开现象去发现本质,这个所谓的本质下面还可以继续往下进行挖掘,往往陷入一种无止境的状态。作者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刻的思索,他认为这种二元对立的消解发生在每一个真正投入的当下,在平静的观察之中,正是在这些时刻它们做到了真正的合一,这就是作者心中良质发生的时刻。

整本书都在描述良质是一种不可言说不可定义的东西,它发生在每一个没有定义的当下,发生在主客二元消解的时刻,作者甚至用《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的话来形容。读书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些内容在最近的日子反复击中我,也隐隐的和我心中的思考重合。我发现自己有两个习惯,第一个是我喜欢走几步就标记一下来时的路,比如读书读完了,就是要写点什么,回头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读了多少本,多少时间,看看自己的获得了什么,好像没有留下些什么,这一切就是无意义的。另一个是我总喜欢给未来留一些后路,我不做决定,就还有可能。看似不同的两个表现,其实对应了一件事情的两个面。一个是对过去的不放心,一个是对未来的不放心,唯独失去的就是对此刻的信任,回避的是一个问题,当下发生的事是否足够?执着于过去,迷茫于未来,这个当下被无限的压缩。总是偏了那一点点,回避的其实就是当下。而恰恰良质就发生在当下。

我写这篇随笔,表面上看也是一种打标记的方式,但内核还是不同的。如果说做这一切的目的变成了读几本书,写几篇文章,那么又是回到过去,如果是享受这个写和思索的过程,那么就回到了当下。虽然不可言说,但还是可以写下来,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悖论,我们要指出月亮,必须要用手去指向她。

那我们就是要“活在当下”是吗,好像又是老生常谈了。但我知道,看似相同的它们是不同的, 对于我来说,以前的活在当下,像是有一个人在发出命令,告诉我,你要活在当下,另一个我去执行。现在往往是,我不经意间抬头看,发现自己已经活在了当下。

在旅途中,作者一点一点回忆起过去,找到了之前的自己,经受过电击治疗后死去的自己,他们逐渐的合一。这个过程是艰辛的,你必须要独自经过那死荫的幽谷,没有人能替你去走。对于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是呢。

父子关系也在这个过程中缓和,从对抗到接纳。儿子一直在确认面前的父亲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作者也终于确定斐德洛其实就是自己。

“你真的精神错乱过?” 他为什么这样问呢? “没有!” 他吃了一惊,但是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就知道。”他说

是的,他就是知道,没有理论,没有概念,他就是知道。

读到本书最后的这一段文字,我坐在办公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耳机里的音乐突然切到一首钢琴曲,调子很熟悉,名字叫《瞬间的永恒》。甚至现在这个时刻,同一首音乐响起,心弦又被拨动了,这就是良质发生的时刻。

道路在林间蜿蜒向前,一个弯接一个弯地爬向高处,也带来一个又一个新的景观。最后,树丛不见了,眼前一片开阔,我们看到前面出现一座峡谷。 我大声朝克里斯喊:“好美啊!” “你不需要吼!”他说。 “噢。”我笑了起来。拿掉头盔之后,你就可以恢复平常谈话的音量。这么多天之后,终于可以把头盔拿掉了! 我说:“不过真的很美。” 我们又经过了很多树林、灌木丛。天气越来越暖和。克里斯抓着我的肩膀,我微微转身,看见他站在踏板上。 我说:“这样有点危险。” “不危险,我自己会注意。” 他可能会注意,但我还是说:“总归要小心点。” 过了一会儿,我们在树下来了一个大转弯,“噢!”他说,然后又叫,“啊!”然后又是,“哇!”路旁的树枝非常低矮,如果不小心,随时会打到他的头。 我问他:“怎么了?” “太不一样了。” “什么?” “一切。我以前都不能越过你的肩往前看。” 阳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射到地面,形成奇怪而美丽的图案。它们倏倏地在我眼前忽明忽暗地闪过。然后我们又来了一个大转弯,进入阳光直射的开阔地带。 没错,我从没意识到这一点。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只能盯着我的背。我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全都不一样。” 我们又来到了一座小树林里。他说:“难道你不怕吗?” “不怕,你会习惯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等我长大,我可以拥有一辆摩托车吗?” “如果你会照顾它的话。” “那要怎样照顾呢?” “要做许多事情。你看我一直做的就是。” “你会全部教我吗?” “当然。” “很难吗?” “如果你有正确的态度就不难。事实上难的是要有正确的态度。” “噢。”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下来,然后说:“爸爸?” “什么事?” “我会有正确的态度吗?” “我想会吧,”我说,“我想不会有任何问题。

合上书,我已经在准备完成一次在我心中想象过很多次的属于自己的骑行肖陶扩,在旅途中去享受每一个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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